黛青一睁眼便与石朔风这么近距离接触,愣了几秒,他不自然的别过脸,露出推拒的神情。石朔风不以为然,他转头追着黛青的脸看;“其实之前就想说,你眼睛挺好看啊。”
黛青闻声一挣;“你还搂着我做什么!”
石朔风这才发现,自己还维持着左臂圈揽他的姿势,二人胸腹都贴在一起。黛青不耐烦的径自站起身,连连退后了几步,同时心里庆幸,还好他没有信息素……
石朔风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一阵飞灰随着晚风飘荡,他有点尴尬,伸手摸了摸小肚子,刚才被黛青坐着的地方还有些发麻,还很温暖,他不介意黛青再重些或是再坐的久点,不过这话不能说,想想可以,说出来就不对味了。
“哎,那个……明天你还教我吗?”石朔风看黛青一言不发的拎起两杆枪就要走,忍不住追问。
“滚,”黛青头也不回。
“哎,那床的事……”石朔风小跑跟上黛青。
“这点破事自己解决!”黛青不耐烦的甩了句,他刚来帮派的时候也是从吊床开始的,那时每天都有不怀好意的低等alpha甚至还有beta来骚扰他,不过这些问题都用拳头解决了,这人高马大的自己还解决不了这点小事?黛青几乎怀疑刚才的心悸是错觉。
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”石朔风想尽量避免冲突,不过他也逐渐发现,在这个世界,冲突是生活必需品;“要不行就算了……”
黛青没理他,拉着脸往前走,石朔风跟班一样笑着跟随,嘻嘻哈哈的要帮他扛枪,黛青冷着脸不说话。
天已经彻底黑了,二人回到帮派里,石朔风手里拎着两把长枪。此时的帮派里很有点派万家灯火的热闹景象。所有的屋子凉棚点了灯,高大的沙岩墩上凿出一个个密集的亮格子,形成了天然的摩天大楼,忙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能够休息,不少白天工作的人晚上在帮派主路两边摆出摊子,很有夜市点的意思。石朔风跟随黛青走在人群,他忽然仰起头,看着天上的双极星和银河,有些意外的发现,这场景让他朦朦胧胧的想起小时候——似乎也有个这样的夜晚,爸爸妈妈带着幼小的自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行,走着走着猛一抬起头,看到了漫天的繁星,还有一条隐约的银河……
石朔风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这条银河,是不是地球上看见的那条,只觉得此时的景象与回忆,竟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。
黛青没听见跟屁虫的脚步,不禁回过头,看见石朔风高高大大的站立于人群中昂着头,健壮的身形与周围人对比特别显眼,孤零零地矗立着,瞧着竟有一丝失落。
“喂,”黛青喊了一声,石朔风茫然的看向他。
“我的守卫上次冲突死了,一直没人合适的人补上来,如果你够听话,能学会用枪,我可以考虑让你住进他的屋子。”
石朔风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笑容。这笑容黛青没见过,是真诚而又单纯的,跟他人一样带着热度,任谁接近都能被温柔的烘烤拥抱,再加上石朔风人长得精神,没有塌腰驼背的毛病,这两样配起来,没人看着不喜欢。
黛青面无表情,眼神依旧寒着,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,他回过头,听见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快速的跟上来,他挠了挠脸,感觉热血有些往脸上涌。
第14章夜聊
石朔风得了黛青口头上的许诺,瞬间觉得生活有希望了,他还算务实,知道目前回地球的希望渺茫,于是也不随便跟别人提,只在心里把一切期许化成更现实的东西,比如一张舒服的床,比如一个能保持隐私的房间。
生活上有了希望,做事情自然也就有了动力,他现在的活儿就是上午被委派干嘛就干嘛,从抹砖扛活修汽车都干了个遍,几天下来几乎十项全能;下午跟黛青练枪法,只可惜进步缓慢,石朔风似乎天生怕这个东西,气的黛青时常要揍他一顿,石朔风也是白长了个大个子,对待矮自己半头的黛青硬是打不过,一身皮肉经常花花绿绿。偶尔黛青有事的话,石朔风就自己在帮派内找活干,偷懒也可以,但看着周围人顶着太阳来回跑,偷懒也偷不痛快。
有序的工作加快了石朔风的适应能力,他习惯了一天一顿饭的饮食,习惯了裹着薄毯睡凉炕,也习惯了这里每个人生不生熟不熟的相处。石朔风的身份一开始还有人追问,他懒得解释只说忘了,时间长了大家的好奇心也被日常琐事磨没,没人再深究这个大块头的身世,只知道他似乎基因有问题,天生就没有信息素,这反倒帮助他融入了群体,毕竟大家都是有缺陷的。
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但惟独有个东西石朔风适应不了,那就是睡眠。
石朔风习惯睡上个8小时就起床,再累也是一到点就睁眼,但这里的人足足是睡够16小时。
每当石朔风睁开眼,看见的都是各种各样酣睡的姿势,和外面依然高悬于空的双极星。双极星的光亮比月亮的大,悬挂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变动,可星光却长久停留在石朔风的脸上,他大睁着眼睛平躺着,睡意全无,瞳孔里面装着一大一小两个亮点,深邃又寒冷。
这个荒芜的野蛮行星有两颗卫星,远处还有银河,在银河和两颗卫星中间有一颗稍大的,亮亮的星体,也许是另一个星球,不知道在他们这是哪个星系,有几颗恒星几颗行星,是不是每个都有生命,还是跟地球一样孤独,不知道此时地球上是什么情景,也许他失踪的事情已经被发现,都这么久了,可以定性为死亡了吧,又或者时间早已错乱,这里一天相当于地球一年,也许他在地球的一切痕迹早已被抹去。
石朔风的天文知识少之又少,他心平气和的看着窗外,心想还好自己无父无母无牵无挂,此时能心安理得的夜观星空,只可惜那个研究生学历了,费劲巴拉的考上,出了个这事儿看来毕业证是泡汤了。愣了几分钟后,石朔风想起最后的夜跑,他径自起身,披着毯子来到屋外,目的无他,就是无聊走走。
凌晨的帮派内一片寂静,四处黑着灯,静谧的像座死城。一排排方方正正的屋子和拱形的窗口,让石朔风想起一部老电影——《卡萨布兰卡》,他记得这个城市位于摩洛哥,属于非洲西北部,而这里还正好是戈壁,只是不沿海,也许他们的文化在未来真能发展出相似的地方。石朔风像个迷路的人,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迟疑,脚步声淹没在晚风里,他多希望自己是在一个主题公园里漫步,走着走着,就有拿着手电的工作人员来驱赶他,只可惜他一拐弯,看到的不是工作人员,而是一片淡水池。
蜥蜴帮的大小跟个村落差不多,中心是一座淡水池,说白了是个大泉眼,也是这里的命脉。在这茫茫戈壁上想生存十分困难,每个帮派都有赖以生存的东西,比如有的帮派选址隐蔽安全,有的帮派守着矿藏,而蜥蜴帮的则是淡水源,然而这些养育他们的东西,有时也是给他们招来灾祸的根源。
石朔风走到岸边蹲下身,捧起水就往脸上拍。泉水十分冰凉,口感咸不咸甜不甜,跟地球的矿泉水还不是一个味,不过他习惯了。
石朔风擦完脸,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舀水,一抬头,看见水池对面正蹲着一个人,也在舀水。
这个人留着一头浓密漆黑的长发,厚厚的齐刘海压着眉毛,是个女omega,叫赫伯,石朔风认识,她跟黛青关系近。
“你也睡不着啊,”石朔风夜行孤独,有闲心跟她聊一聊。
赫伯人比较阴沉,她瞟了石朔风一眼没说话,打好一桶水一瘸一拐的就走,石朔风难得看到人,背好水壶跟上去,目的也没什么,大概是这里没有朋友没有知音,无聊的狠了想找点事做,他几步跑过去,笑嘻嘻的要帮赫伯拎水桶。
赫伯没有推脱,继续往前走,石朔风想她还是胆儿大,一点防御心都没有,不只她,这里的很多人都很胆大,似乎不懂得畏惧是什么。
二人在夜晚的道路中前进,石朔风没话找话道;“你这是拎到哪去?打扫房间吗?”
赫伯叹了口气,轻悠悠的回答;“产房。”